中经记者陈燕南北京报道
图为汽车上亮起的“小蓝灯”。
近年来，国内智能汽车产业进入高速迭代周期，智能辅助驾驶功能快速下沉成为新能源车型的核心标配。伴随智能化升级，不少车企在车身外部创新增设蓝色指示灯，用于直观标识车辆智能辅助驾驶系统的激活状态。在不少消费者认知中，“蓝灯亮起”已经成为车辆开启高阶智驾功能的直观信号，一度成为智能车型的标志性科技配置。不过，这款风靡行业四年的“网红小蓝灯”，近期陷入合规性争议，其即将迎来规范化、标准化整治的消息，迅速登上行业热搜。
“汽车智能辅助驾驶技术落地普及的过程中，外置蓝色指示灯的出现，本是行业探索人车路协同沟通机制的一次创新尝试。”中经传媒智库专家、中关村物联网产业联盟副秘书长袁帅在接受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采访时表示，“但随着这类蓝灯的普及，其潜藏的风险也逐渐显现。不同颜色的灯光在道路交通体系中已经有固定的含义指向，新增的蓝色指示灯如果亮度、安装位置没有统一标准，很容易和其他道路标识、特种车辆灯光产生混淆，干扰正常的交通判断，部分场景下甚至可能对其他驾驶员造成视觉干扰。”
记者注意到，国家标准计划GB4785—2019《汽车及挂车外部照明和光信号装置的安装要求》（计划号20262535—Q—339）正在起草。智能汽车的“小蓝灯”或将进入标准化规范发展阶段。
从网红配置到合规争议
夜间开启的“小蓝灯”容易让其他道路参与者产生眩光，特别是干扰周边驾驶员对路况的判断。
“小蓝灯”自2022年快速普及，灯具多布置于外后视镜、车头格栅、车尾区域。四年间，不少新能源汽车陆续搭载，“小蓝灯”成为消费者快速识别高端智驾车型的直观标签。
有车企高管直言：“有些比尾灯还亮，有些让后车跟车时看着刺眼，有安全隐患。”
中国汽车标准化研究院表示，部分车辆产品安装使用“小蓝灯”，向其他道路参与者显示本车驾驶辅助系统处于工作状态。但当前“小蓝灯”存在灯光滥用情况，易引发安全风险。夜间开启的“小蓝灯”容易让其他道路参与者产生眩光，观感刺眼，特别是干扰周边驾驶员对路况的判断；带有该指示灯的车辆更容易被其他车主借机加塞、近距离跟车，增加路面通行风险。
据了解，行业最早的蓝色外部状态指示灯（ADS灯）概念，源自SAE国际标准与国内早年国标征求意见稿，提到蓝色光源，仅供给L3及以上有条件自动驾驶车辆使用，作用是向道路所有参与者传递：当前车辆由系统主导控制，系统承担对应行车责任。不过该征求意见稿相关条款最终未纳入正式实施国标。
现行GB4785—2019《汽车及挂车外部照明和光信号装置的安装规定》目前虽尚未对“小蓝灯”使用作出明确要求，但依据该标准，原则上不应使用非本标准定义的外部照明和光信号装置。
记者查阅现行强制性国标GB4785—2019《汽车及挂车外部照明和光信号装置的安装规定》发现，该标准自2020年7月1日正式实施，对机动车外部照明、光信号装置的颜色、安装位置、功能、亮度均作出严格封闭式规定。国标明确民用机动车合法外部灯光颜色仅包含白色、黄色、红色和琥珀色四类，并未赋予蓝色光源合法使用权限。同时，国标列举了车辆全部法定外部灯具品类，不存在“智能驾驶状态指示灯”这一配置。
混淆技术与权责边界
目前不少车企仍然将“小蓝灯”作为“高阶自动驾驶”核心卖点宣传。
从道路交通实际场景来看，不规范的外置蓝光灯带来的认知误导问题愈发突出。路面驾驶员、行人看到外置蓝光点亮，会形成固化认知，默认“这辆车具备自主驾驶、主动避让的全自动能力”。
一方面，这一错误认知，会让路口非机动车、行人放松安全避让警惕，增加横穿、抢行的风险；另一方面，“小蓝灯”点亮会对本车驾驶员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，持续高估L2辅助驾驶的技术能力，弱化自身安全管控意识，极易诱发脱手行驶、长时间脱离视线观察路面、行车分心玩手机等危险操作，大幅提升交通安全事故概率。
但是记者注意到，目前不少车企仍然将L2车型的“小蓝灯”作为“高阶自动驾驶”核心卖点宣传。“有蓝灯可以显示这辆车的科技属性。”一位业内人士对记者表示。
随着市场竞争强度加大，车企各种“激进式”产品创新设计和夸张营销层出不穷。不少车主不仅将智驾“小蓝灯”视为科技感的“身份标识”，甚至将其当作智驾能力的炫耀。
有业内人士认为，“小蓝灯”此前被广泛用在L2级车上，客观上模糊了辅助驾驶与自动驾驶的界限。普通消费者缺乏专业认知，无法区分自动驾驶的级别，车企借用本该属于L3的视觉标识包装L2产品，在市场宣传、产品定义层面人为模糊了两级智驾技术的法规区分线。
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王羽认为，在L3级自动驾驶的法律责任界定正式落地之前，必须严格禁止任何L2级车辆通过外部信号暗示自身具备L3级的能力。
标准修订正在落地
行业长期缺少一套科学、统一、合规的灯光信号体系，用以标识辅助驾驶状态。
目前，智能化出行是大趋势。工信部数据显示，今年以来，L2级组合驾驶辅助功能乘用车渗透率达到70.5%，领航驾驶辅助（NOA）功能乘用车渗透率达到34.2%，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已在特定区域上路通行。
传统车辆刹车灯、转向灯、示廓灯经过长期发展，信号定义清晰、各司其职，能够让周边车辆快速判断驾驶员操作意图。但在智能汽车时代，行业长期缺少一套科学、统一、合规的灯光信号体系，用以标识车辆辅助驾驶状态，也让车企非标化创新有了可乘之机。
不过，随着辅助驾驶渗透率不断提升，相关标准也正在加紧制定中。目前，国际上，联合国世界车辆法规协调论坛（UN/WP.29）下的照明和光信号工作组（GRE）及自动驾驶与网联车辆工作组（GRVA）正在针对“小蓝灯”开展研究，对于其产生的安全增益、潜在风险等仍存在争议。
全国汽车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正在主管部门指导下，开展GB4785—2019《汽车及挂车外部照明和光信号装置的安装要求》（计划号20262535—Q—339）标准制修订，同时配合开展加强“激进式”产品创新设计准入审查和测试验证管理相关工作，进一步规范车辆灯具安装使用，提升汽车产品安全性能。
在新规修订、准入收紧的背景下，已销售的相关车型该怎么办？ 对此，袁帅对记者表示，规范的出台不是对智驾标识价值的全盘否定，而是对落地形式的统一校准。车企首先可以对照新的规范要求，主动梳理现有车型的灯光参数，对于还未交付的车型提前调整设计方案，使之符合标准；对于已经售出的车辆，可以根据规范的具体要求，提供灵活的调整方案，在不影响用户体验的前提下完成适配，整个过程本质是把此前各自探索的分散方案，纳入统一的行业规则框架中，反而能减少车企后续的合规风险。
另外，袁帅还认为，长远来看，辅助驾驶的外部状态提示依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，毕竟随着智驾车辆的普及率越来越高，道路交通参与者需要明确的信号来区分车辆的运行状态，只是提示的形式未必局限于灯光一种。
他表示，未来完全可以探索更温和、更不干扰现有交通规则的形式，比如在车身特定位置设置统一的标识符号，或者在特定场景下的状态信息，核心原则是既要传递清晰的状态信号，又不破坏现有道路交通的信号体系，最终实现智驾车辆和传统交通场景的无缝融合，让技术的进步真正惠及所有交通参与者。
针对广大车主与道路参与者，业内人士同步提出安全科普建议，无论车辆搭载何种外部交互灯光，辅助驾驶仅承担行车辅助功能，无法替代人工驾驶。驾驶员必须全程保持注意力集中、手握方向盘，随时准备接管车辆；路面其他驾驶员遇到开启智驾状态的车辆，应保持安全车距，切勿因识别到交互灯光就随意加塞、近距离尾随，规避道路通行风险。